记住乡愁

一晃那人走了快一年多了,书信过半个月就来一封,信中大多说他的工作,没多少甜言蜜语,但她感觉每个字都充满爱意。其中一封信上,还随信寄来一张照片,照片上的他,站在雪里,傻子似的笑着,连帽子都没戴,这人可真够马虎的。她一哆嗦,打了一个机灵,象冻着了似的。从这一刻起,她有了一个想法:要给他织条围巾。她也不知部队让不让。

记 住 乡 愁

《围巾》

主意已定,第二天正好是集。她向队长请了半天假,赶集去了。妈妈问她赶集干什么,她没说话,脸先红了,吱唔了半天,只说看看。说天冷了,想买点线,织双袜子。

李怀悦

     
新年将至,她想给男朋友送一条亲手织的围巾,织了又拆,拆了又织,花了一个月的时间,围巾终于织好了。

吃完早饭,她一个人独自上路了,没敢约伴,怕人家问东问西的,看穿他的心思,一块长大的丫头们,古怪机灵的,她那点心思,怎么瞒得住她们呢。平时还总和她逗呢,这个机会更不会放过她的。

乡愁,就是天黑的时候,我忘了不知道是天快黑了还是天快亮了,妈拉着我到渠边的老树(大柳树)旁边,向北方瞧望着,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,远处一队黑影向我们这里沿渠边慢慢移动,渐渐地清晰起来,是一行驮背行人,(不知道那时的时间是咋算的,那么准)。低沉乏力的脚步声停了,他们把背上沉重的袋子转身放在矮墙上,脸上露出疲惫深稳的表情,我看见爹也在队伍里。原来是家人们为了生计,不知道出去了多长时间,去了好远的地方背盐去了。妈算着不出事的话,今天该回来了。托老天的福,爹背盐回来了。

      从小娇生惯养,这是她的第一条围巾,她幻想着他惊喜的表情。

路上,她边走边想,买个什么颜色的好呢,灰色的雅气,墨绿也不错,黑色不好,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黑色了,他个子那么高,不能织得太短,太窄,那显得穷相,什么样式的好呢,男人围,不能太复杂,一是不会,二是看着也别扭,简单,大方就好。一想到他围上围巾的样子,她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。她不喜欢热闹,一般的情况,如果没有特殊的非她不可的事,她从不赶集。可这事谁能代替得了呢。就是能,他们办事,她能放心么?再说,她又不想让谁知道,包括她的母亲和妹妹。

乡愁,就是冬日清晨,爹早早的把手拉车子检查好,把圈子围好,准备出门。妈在天麻麻亮就把粘饭做好了,我们吃过饭,爹拉着车子、拉着我去下河沿(还是瓷瓦社)拉炭,在井口排队一直等到下半夜,天越来越冷,人们都围在点着火炉的小屋子里取暖、抽烟、聊家常,屋外就是隆隆的斗车在铁道上飞跑的声音,听见声音越来越大,是斗车上来了,人们赶紧跑出去看,排上队的,高兴的往车子上装炭,没排上的又木讷木讷地回到屋里。听着又吵又期望的隆隆声,希望着斗车的速度再快点,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,李大夫、李大夫。爹慌忙跑了出去,我也跟了出去,一个黑色的斗子上用白色的粉笔写着:李大夫,三个字显得是那么清晰、可亲。终于轮到我们了,满满的一斗子,爹马上撑开圈子捡炭,装炭,和我们一起出来的人又都抱着袖子回屋,我听见有人边进屋边说,真是的!有面子拉地木(没)面子,木面子拉的有面子(当时不知道啥意思,后来才知道,其实那一斗子也就是块多点)。回家的路上,拉累了就歇一歇,到下河沿的那个大坡上,实在是拉不动了,爹准备好好缓缓,一口气拉上去,正在那缓劲呢,远远的看见妈围地头巾迎我们来了,添人添力,信心大增,我们一下子拉上去了。到家都不知道是啥时候了,当时天黑,也看不清炭的模样,第二天早上,看见院子里乌黑的炭块上结了一层剔透的白霜,黑白分明,看着是那么的鲜亮,今年妈一年的烧炭不用愁了。

     
织好的那个晚上,她幸福地把围巾给他围上,男友却厌倦地取了下来:“我不喜欢戴围巾,而且这个颜色不好看!”

到了集上,左挑右选,比来比去,最终买的是深灰色,她觉得这颜色对他比较适合,太浅了,很容易弄脏,军队生活那么紧张,哪有时间洗呢,这颜色,看着稳重不沉重,太阳晒了也不易掉色。

乡愁,就是又是一年丰收了,麦柴垛、粮食堆,堆满了麦场,人们个个都带着工章,拉着车子,上场分粮。妈拉着车子,拉着口袋,也拉着我,走在渠边分粮的路上,不知道咋的,车子翻了,我和口袋,跟着车子一起翻到渠里,妈赶紧喊人,场上的大爹、姥姥赶紧跑过来,好在秋天的渠水不深,一会就把口袋、车子和我拉上来了。

      她的心,瞬间冰凉,失落的回到家中,把围巾往沙发上随手一扔。

开始织了。花样子倒不少,还有口诀什么的,可对他来说,都不适合。有的织出来显太厚,虽手感好些,那样围几围就把头围进去了,有点喧宾夺主了,最后,她敲定了一种,最简单的,前一行一正一反,另一行正反交错,这个,织出的就不会太厚,且平铺着看过去,象一朵朵小花开放着,朴实,精致,正象她们的爱情。

乡愁,就是农忙的时候,就能体现壮劳力的作用,那一年,爹正好外出不在家,庄稼地里的重体力活都压在妈的身上,妈带着我们几个孩子,早早得下地,把粮食一捆一捆的从田里背到路上,再装车,妈身上的麦捆最大,从后面只能看见两只脚在不停的移动。不会装车,妈就少拉多跑,天黑了,我们也回的最晚。回到家里,姊妹几个坐在门槛上,看着妈又忙着凑火煮饭,瘦小的身躯在屋里屋外来回穿梭,为我们填饱肚子忙碌着。第二天到田里,我家地里的粮食没了,都早早得拉到了场上,男人们都夸妈:寡妇领娃娃,干活还利飒地很。

      爸爸回来了,以为是给自己的,自顾地围上,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。

她织的极用心。她不是个细心的人,平时干活总是毛手毛脚的,做的倒快,下地干活能顶妹妹一个半,平时织点什么针脚错了,也不愿意拆了,就那么将就着。可这次,她织的不快了,一股线有近十根细线拧成,稍一马虎线就会挑出来一柳,很不好看,劲用不匀的话,线眼也就有大有小,她用的是粗针,这样织出来会显得松软些,不会硬帮邦的。平时活很多,很忙,也没时间,她是用上下班的间隙织的。她怕把线弄脏了,每次织一点就卷起来,用干净的布包得好好的,只露出放针的地方,下地的时候,她怕别人看到了笑话,就偷跑到一边去织。可还是有人看到了。

乡愁,就是还是那记忆深刻的丰收季节,更让人自豪的是我的两个大爹都是当官的,大大爹是林场的队长,二大爹是队上的队长。队上分西瓜,我们姊妹们,也包括大爹家的孩子,猫在场上,想着二大爹会偷偷给我们点西瓜吃呢,一直等到中午大人们都回家了,也没见二大爹偷偷给我们个瓜子磕。大大爹从林场拉来好几车子枣子,在我家门口给队上的人分枣子,又是我们一帮,眼巴巴的站在枣子车边,一直等到枣子分完,也没见大大爹偷偷塞给我们几个枣子。这就是我的父辈,我的亲人,为人处世,言传身教。

        她转过身来,泪流满面。

“大妹子,干什么呢?”一个嫂子过来问。

乡愁,就是儿时无忧无虑的生活,缺衣少食的事从来都是大人们的事,我们不懂也不问,饿了就知道喊妈,在爹妈的照顾呵护下,我们生活依然是天真烂漫,体格健壮。这不,妈煮的杵杵(就是高粱,可能是叫蜀黍),我去老树底下喊大妹妹吃饭,嗓子都喊哑了,大妹妹就是听不见,她们正起劲地在玩叼花袍。

《岁月》

“没干什么”。她脸一红。别人一听就好奇了,都过来看,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。

乡愁,就是妈早早得上城里去了,沿着黄河边的土路,迎着黄风一直往北,坐船过河,再往东走,晌午才就到了。天黑下来了,妈还没回来,我们姊妹几个轮流站在房顶上,盯着妈进城的方向,盼着妈赶紧回来,黄凤吹在脸上、手上,硬生生的疼,站不住了就进屋,再换人上去,突然小妹妹喊道:来了,妈回来了,远处妈干练瘦小的身躯出现了,妈置办好生活回来了。我们站一小会都冻得不行,不知道妈咋冻了一整天,也不知道妈为了我们这个家,冻了多少回。

     
我正在候诊室等着见牙医。挂在墙上的行医执照上面的名字令我想到了一位25年前我的高中男同学。

“是不是给那个当兵的织的?那小子好有福气哟”。

乡愁,就是小时候最熟悉不过的石子搓板路,上学的唯一一条大路,弟弟上小学,在村上,我和两个妹妹在大路街(gai)上中学,一辆车子,三个人,只得让一个人走着去,大妹妹只能委屈了,小妹妹坐车子,坐车子也未必顺利到学校。早上骑地我家的飞鸽牌自行车,捎的小妹妹去学校,到了王守忠家店门口,赶上那天修路,路特别难走,车子摇摇晃晃的,妹妹害怕车子倒了,就轻轻得跳下来了,我竟然没察觉,过了难走路段,赶紧往学校骑,到学校大门口我回头让妹妹下车,结果妹妹不在车子上,把妹妹丢了。

     
我之所以记得这个名字,是因为他是一个又高又帅的家伙,那时女生都喜欢他。于是,我心里充满期待。

“那小子什么时候回来啊,是不是提干了呀,那我们妹子可有福享了,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哪”。

乡愁,就是弟弟仰望着我们这些大学生,上的大学校,很羡慕,想见见大世面,看看大学生上的学校究竟啥样。有一天弟弟就从李营村小学从小路走着去了大路街中学,心想地等我们放学了可以坐哥哥的车子回家,没想到在学校大门口,等到学生都走完了也没等见哥哥。我也是走的慌,根本就没注意篮球杆下等人的弟弟,就自己回来了。把弟弟一个人扔到学校了,想想从中学到我家对一个小孩来说那得有多远呢!天黑了还没见弟弟回来,我和爹、妈分两路从石子路和小路寻找,一直到学校也没见到弟弟的影子,急的妈一路找,一路问人,一路喊。到半夜了也没找到,爹妈准备回家商量第二天再找,可能是夜深了哪个好心人收留了。没想到回家一看,弟弟一个人在家呢,他不知道一个人咋得回来了。结果是弟弟挨了妈的一顿打。是我的不负责,把弟弟的天真,把弟弟对大学的渴望,把弟弟对哥哥的信任,慢无精心的丢弃了,把弟弟向往美好的稚心伤害了。这时我想起了鲁迅先生的《风筝》。

     
可是,一见到他,我立即失望了。这个人满脸皱纹,秃顶,岁数太大了,不可能是我的同学。

“是不是要上部队了呀,想去部队结婚吧”。

乡愁,就是弟弟跟着我,我跟着光阴,一起长大,我到城里上高中,弟弟也上初中了,刚过完年我和弟弟从城里姨妈家回李营,以为自己在城里待过,见识多,就给弟弟吹牛说,咱先走着回,路上肯定能挡上拖拉机,咱们坐拖拉机回,一听说能坐上拖拉机,弟弟可别提多高兴了。可一直出了西门也没挡着,为了避风,我和弟弟走在干涸的渠底里,风吹地沙子钻在眼睛里,打在脸上,刚开始沙子打地脸疼,后来又感觉脸被打热了。和弟弟从城里到家里,一个拖拉机也没挡上。

      他在给我检查牙齿的时候,我提到我上过的那所中学,并问他是否知道。

人们七嘴八舌的,她听了,有点欢喜,有点害臊,又有点生恼,可又气不得恼不得,当着这么多人,又不知如何应付,虽然她也是个大姑娘了,虽然和那个人定亲了,可拉手都还让人难为情呢。这阵式她哪见过,臊得她连耳根子都红了,她双手抱住大腿,把头埋在里面。不再看她们了。她怕她们看到她那红得象美人蕉一样的脸,更取笑她了。玩笑还没完,一个忙指着远处的马路说:“看,谁来了?骑着车子,车子后还有两个大绿口袋。正往这走呢,手里还拿着一封信。”说着,向旁边的人挤着眼。别人也都附和着。

乡愁,就是每年的春节,不管多忙,都得回家,和爹妈团圆,这年春节肯定是要回去的,媳妇怀孕了。工作忙嘛,年三十早上才和媳妇出发,走到东边活性炭厂的路边上,等着从磁窑堡过来的班车。一群人挤在一个小火堆旁,跺着脚,搓着手,期待班车的到来。刺耳的喇叭声从南边传来了,班车来了。此时的小火堆已经一点也不吸引人了,人们蜂拥往路边挤,抢占有利位置。这时的车厢也像我们的胃,塞进一堆又一堆,仍然还能塞得下,我俩不知咋回事就被挤上车,挤在车厢里,只能看见身前彼此对方的头,再啥也看不见了。一路的摇摆颠婆,经灵武,停吴忠,堵中宁,折腾到晚上九点多才到家,妈的年饭款款得放在那里,简单又实在,热了又热,年味越热越浓。这年春天,爹妈有孙子了。

    “我就是那所中学毕业的。”他答道。

她的思维都不会转弯了,她知道,她们说的是邮局送信的,她对这身行头太熟悉了,每次看到,都和见了亲人似的,微笑着,心里甜着呢。看到了他,心里的他就离他不远了。每次读着他的信,心都跟开了花似的,这快乐可以延续好几天呢,有时吃着饭,或者做着活,想想他信中的话,不觉扑吃一声就笑了,笑得没头没脑的。妹妹看到了,就说她神经了。有时半夜睡不着,她也会把那个东西拿出来,再看一遍,其实,她早就倒背如流了,她只是想看一下他写的字,字如其人嘛。

乡愁,就是妈带着我们姊妹几个,田间拔草,不顾蚊虫叮咬,一直干到别人家烟囱里的炊烟飘到田野里,薄厚不均的铺在田间地头,散发着秸秆烧过的糊味和饭菜的香味,我们这才再拔满猪草回家。除掉杂草,能让庄稼长得更好点,年底有个好收成。田埂上,蒲公英妈妈也带着自己的孩子,尽心尽力的呵护着,抚育着,巴望着自己的孩子能茁壮成长,能有出息。蒲公英孩子长大了,洁白的羽毛,光鲜亮丽,散发着青春的气息。微风吹来,蒲公英飞走了,带着自己的希望和梦想,也带走了蒲公英妈妈的心。蒲公英孩子越飞越远了,他们回头看着自己的妈妈:那暗淡却充满信心的神色;那无力却依然坚实的臂膀;那老去的身影。久久不肯离去。蒲公英妈妈看着孩子远去的背影,眼里流露出满满得慈祥和留恋,心里捧出了厚厚的爱意和愿望:释然了,心了了!孩子:走吧!祝你好运。

    “那你是哪一年毕业的?”我问。

她只管胡思乱想着,不敢把头抬起来,她怕真的是那送信的,又希望真的是那送信的。她也不想想,送信的怎么会知道她在这,怎么会送到地头来呢?她只是静静地听着,听有没有脚步声向她走来。可听了半天,什么都没有,她趁人们不注意的当,悄悄扭了一下头,手指露出一条缝,飞速地偷偷撇了一下路上,哪有什么车子的影子呢。这下,她知道自己受骗了。大家看着她的样子,乐得什么似的。她更加难为情了,一下子跳起来,追着打他们。

我们也和蒲公英一样,随着轻风,随着阳光,随着环境,各自为自己的生机生存着,为妈妈寄予的希望奔波着。蒲公英们都很好,都以不同的方式生活着,幸福着,把我们祖祖辈辈留下来的优良传统,传承下去,发扬下去。

    “1984年。”

她的眼虽然什么都没看到,她的心却跟着玩笑飞走了。飞到了祖国边陲,飞到了绿色军营。但那太远,她看不到。她一边干活,一边瞧着远处的村子,现在,那个村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了。

2018年2月11日

    “啊,是我班上的!”我惊讶得喊了出来。

他与她是中学同学,不是一个村的,他们两村只隔一座山,小时候,上山拾柴,他们村的人在山南拾,她们村在山北拾,两不相干的,可到了山顶上,就经常打嘴仗,有时也用小石头冲着玩,只是离得远远的,谁也冲不到,其实,他们根本就不认识,就因为那个村的名字有个狼字,都不喜欢,以为那村里的人都是狼,都坏。所以,总没好印象。没想到,上学之后遇到了狼村的,且他学习是那么好,长的是那么帅,又那么懂事,和狼也沾不上边啊。才知道,原来村名和村民没啥联系。更没想到,她会与狼村的人有这么大的缘分。他上次来信说要考军校,不知会不会考上呢。真要考上了,那多好呢,可真要考上了,他会不会——,唉,我怎么总是这样的患得患失,多愁善感的呢。

      他凝神看了看我,然后问:“您教的是哪一门课?”

围巾织好了。她把它平平整整地放在炕上,用手拢了又拢,看看哪还不平整,哪怕上面有一个小线头,她也要摘下来,她不许这上面有任何的不净,怕不齐整,又压了压,抻了抻,看着还算满意,然后,叠了几折,用布包起来,精心地藏到了柜子里,还上了锁。她怕妈妈和妹妹知道,笑她。

《镶牙》

每当自己一人的时候,她就偷偷地把柜子打开,拿出那个“宝贝”来,展开又叠起,拿起又放下,还模仿男人的围法,把围巾戴到自己的脖子上,一会这么围一下,一会那么围一下,把自己想象成他,想象着他围上的样子,会不会更潇洒,折腾了一会,她又摘下来,折了几折,放在手里掂一下,厚厚的,放在脸上暖一下,软软的,放在胸口,扑扑的,心都跳出来了。想象着,如果他收到礼物也放在脸上的话,那我们可就——,哎呀,想哪去了,这么一想,脸又发烧了。她在想,这事是事先告诉他,还是直接寄过去,给她一个惊喜呢?又一想,他会惊喜吗,自己的手艺并不佳,这颜色,这样式他会喜欢吗?要是不喜欢——,想到这,她又有点懈气了,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,好象他真的收到了,真的不喜欢了。

     
儿子是个大款,母亲老了,牙齿全坏掉了,于是他开车带着母亲去镶牙。一进牙科诊所,医生开始推销他们的假牙,可母亲却要了最便宜的那种。

最后,她还是告诉了他,他的回答让她吃了定心丸,他说:”只要是你的东西我都喜欢,我想感受你的温度”。

     
医生不甘就此罢休,他一边看着大款儿子,一边耐心地给他们比较好牙与差牙的本质不同。

她要为邮寄做准备工作了。但她不能在白天做,这得夜深人静时才可,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,特别是那个调皮的妹妹,有点什么事她都向妈汇报,捕风捉影的,烦透了。可她又犯愁了,怎么邮呢?长这么大,她还没给谁寄过什么东西呢,她想当然地以为,这应该用布包上,且上面应该写上收东西人的地址,姓名。她找了一块布,把围巾折好,比划着要多大才好,布不能太大,也不能太小,还得缝个口袋状,量好后,剪了下来。用什么线缝呢,她平时针线活做的不多,那活有妈呢,妈心灵手巧的。她在抽屉里轻轻悄悄地翻了半天,只找到一股红线,一股绿线,这和布的颜色反差太大了,人家看了,一定会觉得是个傻大姐缝的,再找,左翻右翻,终于找到了颜色差不多的,米黄色的线。口袋算缝好了。她看了一眼放在柜子上的那个宝贝,心想,虽然织的不精致,但它却要跟着这个小口袋飞越万水千山了,想到此,她倒生起一种离别的感觉了,她把它再次展开,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,上面什么时候落上了一根头发,那么短,不细看还真不觉得,她庆幸,幸亏被发现了,折叠的时候,小心翼翼,两边尽量比划齐整,让人看着美观,确信无误后,才把那个宝贝放进了口袋。把口封上。封完后,她突然想,怎么不写上几句话呢,夹在里面,词都想好了:千里遥寄一条巾,针针线线表情深,望君见物如见人,明明白白我的心。她摇摇头,表示好遗憾,不过,她很快又释然道,这些,不说他也知道。等一切忙完,已经快半夜了。

     
可是令医生非常失望的是,这个看是大款的儿子却无动于衷,只顾着自己打电话抽雪茄,根本就不理会他。

明天很快就到了,这一天,她起得好早,给妈撒个慌,说南山上的枣子红了,人家都直往家摘呢,还说再不去,都快没了。妈信了。

      医生拗不过母亲,同意了她的要求
。这时,母亲颤颤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,一层一层打开,拿出钱交了押金,一周后再准备来镶牙。

她骑着车子,来到了邮局。屋子不大,几个工作人员在办理邮寄,一个人用蛇皮袋子装了半袋花生,上面写着地址,大概是给城里的亲戚吧,她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,又看看口袋上的字,自觉很聪明,很得意了一下。她排队等候,轮到她了,她把东西递了上去,那人是个中年男子,接过东西,看了看上面的地址,姓名,又用手摸了摸,冲她那么神秘地一笑,象心中的秘密被人猜到,她的脸上立刻飞上了一朵红云,象火烧,她急忙低下头,心里开始乱套,那人让她填个表,她看都没看,上来就写对方的地址,因为这一路上,她只管背这个地址了。人家说,在这签上你的名字,她竟然还想了一下,蒙了,不知道自己叫啥了。

     
两人走后,诊所里的人就开始大骂这个大款儿子,说他衣冠楚楚,吸的是上等的雪茄,可却不舍得花钱给母亲镶一副好牙。

一切办好后,她走出邮局大门,长长的出了一口气,象完成了一件重大使命,轻松极了,看天上的云朵,也象她的心一样,轻飘飘的。骑车慢慢地往家走,她这才注意到,山路边的小花,一簇簇的,红的黄的还有粉的,袅袅婷婷,开得可好看了,她弯下腰,采了一大把,闻了闻,吻了吻,还满香的,她把花放进车框,自言自语道:”亲爱的,小花花儿,我们回家。”说着一迈腿上了车,车子就转起来了,田野里,山坡上,树林间,一对对鸟儿,张开翅膀,飞向远方……

     
正当他们义愤填膺时,不想大款儿子又回来了,他说:“医生,麻烦您给我母亲镶最好的烤瓷牙,费用我来出,多少钱都无所谓。不过您千万不要告诉她实情,我母亲是个非常节俭的人,我不想让她不高兴。”

她忽然想起,早上和妈说来摘枣,不能空着回呀,也好,转个弯,十几分钟,就到了山脚下,她看到,山凹里,那一片的枣树,枣子都熟透了,象红玛瑙似的,其中,那个最粗的树尖上,一棵又圆又大的枣子,颤微微地在那挂着,象是专门给她留下的…………

《撒豆子》

     
年迈的老母亲行动不便,儿子养着一大家子人,生活很吃力。一天晚上,儿子跟媳妇商量说:“要不把妈背到山上丢了吧,实在养不起了。”

      媳妇没说话,儿子抽了一晚上的烟,愁眉不展。

     
第二天早上,他下定了决心。傍晚,儿子跟母亲说要背她去山上走走,母亲吃力的爬上他的背。他一路都在想爬高点再丢下她,省得母亲自己又找回来。

     
路上,他却发现母亲一直在他背后偷偷的撒豆子,他很生气,咆哮着问:“你洒一路的豆子是要干什么?”

     
结果母亲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,让他泪流满面:“傻儿子,走了这么远,你也不看路,妈妈怕你等会儿一个人下山会迷路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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